为简洁牺牲实用性，苹果的设计理念是否真的跑偏了？

【编者按】本文编译自fastcodesign，原文作者Don Norman and Bruce Tognazzini，他们都是苹果的前员工。

曾几何时，苹果所生产的产品以设计易于使用，易于理解而闻名。在图形用户界面领域，它总是能够发现什么样的改变是可行的，总是能够清晰地分析并选择合适的优化路线。而且总是能够得到这一行动的明确反馈，如果结果不是苹果所想要的那个，它也有能力扭转这一局面。

多年以来，苹果公司一直坚持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原则。然而在近期似乎跑偏了。虽然现在的产品确实是比以前更具美感，但是苹果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苹果已经把重要的设计原则——可发现性、信息反馈、恢复功能等等忘得一干二净。相反，苹果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求美——然而，全新的字体是如此之小，对比度也很低，即使是对于许多视力正常的人来说阅读都有些困难。苹果还为我们提供了太多繁复的触控手势，恐怕连开发者自己都记不住到底有多少种可响应的手势动作了。

如今，这些苹果所生产的产品，特别是那些建立在iOS系统上的移动设备，已经与之前的设计理念渐行渐远，而这种设计理念恰恰是苹果公司在这几十年间所为人称道的、行之有效的开发原则。可是很遗憾，苹果已经放弃了这样的原则。诚然，苹果在面向开发者的“iOS和Mac OS X的苹果设计指导方针”上仍然象征性的坚持着这些原则，但是，在苹果的内部，许多的开发原则已经不再继续实行了。苹果在开发设计上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苹果正在摧毁设计

是的，苹果正在摧毁设计。更糟的是，它仍然冥顽不灵的认为，设计只是为了使事物看起来更具美感。不，不是这样的！设计思路应该取决于人们内心深处潜在的需求，企业应该通过提供产品和服务来满足他们的需求，这才是设计的核心思想所在。设计应该融合对人、技术、社会和企业的理解，而美感只是现代设计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苹果已经误入了歧途，误认为设计师唯一的工作就是把东西做得更具美感，即使是以易用性为代价。

在此之前苹果一直以其产品的易用性著称——用户不需要任何使用手册就可以直接拿来用。所有的操作都一目了然，并且有相应的反馈能让你随时知道刚刚触发了什么动作。在这个时代，苹果的设计理念是强大的、符合时代潮流的并且具有影响力的。

当苹果开始设计以触控为基础的界面时，就开始抛弃许多很关键的设计原则了——没有更多的可探索性，没有更多的可恢复性，只留下了最基础的反馈。苹果为了追求视觉上的简洁和优雅，已经牺牲了可学习性、可用性以及追求极致效率的设计理念。

苹果正在追求视觉上的极致简洁化

苹果可能已经将自己的手机定位为：大多数人能够阅读和使用手机。所以并没有顾及字体过小看不清的问题。哪怕苹果把字体宽度稍微加大一点，稍微提高一点对比度，减少一点抗锯齿，都能够完美解决可读性的问题。而苹果本可以完美兼顾美感和可读性的。

文本的可读性只是苹果的诸多设计问题之一。还有其他很多问题：比如，用户根本没有办法仅通过看屏幕来发现自己能够进行什么操作。你是否曾试探性的用多个手指向四周滑动？你是否曾经试探性的轻扫或是单击、双击过？你是否对“在屏幕上的显示的文字是真的纯文本，还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按钮或是链接”感到过困惑？所以很多时候，用户尝试在屏幕上做出各种手势，仅仅只是为了找出哪个是真正可行的操作。

另一个问题就是无法对错误的操作进行恢复，实现这一功能的方法之一就是提供撤消功能，这在其原来的图形用户界面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不仅能够允许从大多数的操作中恢复，而且它还允许用户自由地尝试新的动作，如果结果不是用户所期望的话是完全可以撤销的。可惜的是，苹果在设计iOS时，开始抛弃了系统设计的这个基本要素，也许是因为撤销需要在屏幕上找到对象之后才能去调用它吧。或许苹果认为这将有损于它目前所遵循的简洁优雅原则。

苹果的简洁性是一种“骗术”

触摸屏，特别是在比较小的设备上，用户会出现更多的错误操作，而这些操作会直接将用户带到错误的界面中。针对于这些误触，简单而标准的解决方法就是提供一个可供返回的控制操作。而Android手机早已把这项功能作为一个标准的通用控制，在任何设备上始终可用，而苹果则没有，或许是苹果试图减少一个按钮吧。而结果，苹果确实为用户提供了一个简洁，优雅的界面，但这种简洁明了的外观其实是一种骗术，因为它其实增加了用户的使用难度。

诚然，苹果公司确实在某些地方提供了一些“后退”的箭头，但与Google的Android相比，它并不是普遍可用的——苹果的应用上是否有撤消和后退键是由开发商决定的。并不是所有的应用程序都能够实现撤销功能（包括苹果自家的应用）。

在屏幕上没有任何标志的前提下，怎么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向哪个方向滑动，用几根手指操作，需要点击几次，点击是长按还是短按呢？而这时用户就会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不断的去尝试探索发现新的操作（某些操作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另一种就是翻看使用手册，于是苹果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使用手册。

的确，产品应该是富有美感的，但是产品同样也需要有乐趣。好的设计应该是富有吸引力的，能够让人在使用中感到愉快的。好的产品必须能够让用户产生从控制上升到理解的良好感觉，而这是人们产生愉悦心理的基本原则。而为了实现这一点所需要的设计原则就是——可发现性、信息反馈性、适当的映射以及适当的使用限制，还有就是要能够做到撤销错误操作。这些都是教授交互设计时的基本原则啊。

苹果在刻意隐藏其系统的复杂性

苹果在通过掩盖或删除重要的控制，来隐藏其系统的复杂性。苹果舍弃易用性所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客户服务的成本提高——因为需要解决一些用户不会操作的问题。而最终，不满意的客户怎么可能仍然会赞颂苹果的界面简约呢。

请不要说哪位爷爷奶奶辈的人不会使用电脑却能轻松操作iPad的故事，那只是触控所带来的优势罢了。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新的技术呢？诚然，触控设备有其易用性的特性，但是触控同样也有着很明显的弊端：任何比较复杂的操作——如选择三张照片发送到电子邮件，或是格式化一些文本等——这种操作是很难完成的，因为这些操作都需要多个不同的操作手势来组合完成。而这些操作如果是在传统的计算机上完成的话将更加简单高效。

苹果变得更具有吸引力，同时也变得更难以使用

新一代的软件系统虽然在吸引力和计算能力上取得了巨大的飞跃，但同时也愈发难以使用了。

这个问题不仅限于苹果。Google地图也同样面临着更有吸引力的同时更令人困惑的问题。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Android系统上。而微软的Windows 8系统在触控领域的设计上其实思路很好，解决了许多我们刚才所描述的问题，但遗憾的是未能进行有效的整合——用于生产性工作的台式机所需要的是不同的操作风格。（而微软显然已经认识到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并推出了Windows 10）

设计有许多种理念，就像每个学科不同的思路一样。在软件层面，驱动程序的程序员不必在交互领域上精通，内核开发者同样也不需要擅长通信规划。在设计领域，训练有素的交互设计师能够在心中形成产品的概念模型，深知清晰、易懂的重要性；而那些计算机科学领域的设计师可能并没有这种概念；而与此同时，那些图形设计领域的设计师似乎认为，交互设计就意味着网站——他们往往不明白编程或人机交互。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而且这个问题的确很严重。就是这个问题直接导致我们的产品在可用性和实用性上正在走退步。

苹果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们知道，乔布斯回到苹果公司之前，苹果有一个三管齐下的方法来进行产品设计：用户体验、设计和营销。如今的苹果已经不再关注产品的易于理解和使用性，转而开始实行包豪斯式简约的设计伦理。

不幸的是，在视觉上的简约的外观并不会形成易用性，这一点在许多关于“人机交互与人为因素”的相关文献上都提及到了并已经被多次证明。

苹果产品故意模糊甚至删除重要的控制来隐藏其系统的复杂性。简单到极致的单键操控有利有弊——很容易理解，因为它只有一个按钮所以操作非常简洁，相对的，它的功能性也极大的受到了限制。这唯一的一个按键在不同的情况下有着不同的含义，从而导致功能性混淆以及操作的失误。不仅如此，单一的按键操控会导致产品使用起来更加的复杂——使得触摸屏承担更多的工作——不同的手势操作将调用不同的系统指令。

简洁的外观会使控制起来变得更加困难，不能够随心所欲的进行操控。用户需要记忆许多复杂的操作指令，并时常触发各种形式的错误指令。而简洁的外观和便捷的操作之间的权衡是交互设计课程中的必修内容。为什么苹果似乎完全忘了这码事呢？

苹果的人机交互指南

如今所有的计算机生产厂商都会为他们的开发人员提供人机界面指南。苹果的第一本“人机界面指南”写于1978年。而这个指南里所包含的原则是苹果从Mac界面提取而来的。苹果把这些原则写下来，从而缓解了对新员工和Macintosh开发人员的培训压力。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原则所反映的是需求、欲望和人类的能力，而没有涉及到他们做开发所要围绕的机器。所以该原则同样适用于今天的交互，直到人类的发展出现巨大进步前他们将继续沿用。

而反观如今苹果的iOS人机界面开发者指南，虽然其中也提出了许多相关的设计原则，但显然苹果把关注重点放在了外观上，格外注重外观的简洁性。虽然这个属性也很重要，但光有这一个肯定是不够的。

当然，设计应保持干净整洁，并尽可能的简单化，但并不是说能够去除必要的指引啊。那么设计师如何发现他们是否有必要提供某个对应操作的指引呢？目前唯一已知的方法就是通过用户来进行测试。那么经过测试，我们能得出哪些操作是需要加以提示的吗？

这看似是一个好主意，而实际上，苹果在这条路上又走偏了——因为苹果最终决定通过对几个员工来进行这个测试…那么，结果显而易见了。

苹果舍弃了良好的视觉追求

苹果最初的设计原则所强调的是“使系统简单易学”，即不需要任何手册来说明其中的功能，这是正确的路线。而就在这条路上的某个分叉点上，苹果开始与这条正轨渐行渐远——苹果舍弃了之前遵循的重要原则。在iOS上缺失的部分中比较重要的是“可发现性”、“信息反馈”、“恢复功能”、“一致性”以及“成长的鼓励”。下图显示了在1995年~2015年这段时间苹果设计领域所发生的一些变化。图中显示出随着时间的推移，苹果逐渐迷失了指导方针中的核心原则。

苹果对迪特·拉姆斯与极简主义的错误理解

苹果舍弃了许多重要的设计原则，而这种行为总是被人宣称为“苹果只是在遵循德国的著名设计师迪特·拉姆斯（负责德国博朗公司的产品美感设计）的教导”而奢求原谅。这些人还特别列举出了拉姆斯的第十项原则：“好的设计是尽可能的没有设计”。（Vitsoe，2015年）但是请注意，这可是他的第十项原则，而并不是他的首要原则。它可能会因此被改写为：“如果你已经按照遵循了前九条原则，那么，这就够了。”

那么我们先来看看拉姆斯所说的优秀设计的10项原则到底是哪几条：

好的设计是创新的；

好的设计是实用的；

好的设计是唯美的；

好的设计是能让产品说话的；

好的设计是谦虚的；

好的设计是诚实的；

好的设计坚固耐用的 ；

好的设计是细致入微的 ；

好的设计是关心环境因素的 ；

好的设计是尽可能的没有设计；

很显然，苹果已经违反了前面的第二、四、六条原则，而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舍车保卒了。

虽然苹果的设计原则仍然在强调可理解的重要性，但在产品上苹果已经不再考虑这一特性了。虽然苹果的界面有无形的按钮（AssistiveTouch）能够进行控制，但是在一般情况下，用户普遍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例如，在输入法方面，苹果考虑到屏幕大小，对iPhone和iPad的键盘都做了优化，但是显然这还不够。z在实际操作中，不管实际上被打出来的是大写还是小写，苹果的键盘上都会先以大写的字母来显示。唯一能够使用户确定到底是会打出大写还是小写字母的方法，就是查看键盘侧面的上箭头是黑色还是白色。而这种设计其实很反人类：首先，这意味着人们首先必须得知道，向上的箭头是用于大小写控制的按键；其次，这意味着人们还必须得知道哪种颜色代表大写，哪种代表小写。大家可以再试着脑部一下：现在，不要去看你的iPhone或是iPad，你觉得哪种颜色应该代表小写？

最新的人机界面指南会尽力解决这些问题。此外，苹果现在也在提供相应的一些工具，来确保设计的合理性。

例如，我们对字体可读性的投诉，苹果就正在着手解决中。第一个举措就是改变原有的设计理念——现在的设计理念已经转变为：首先，文本必须清晰可辨。因为，如果用户不能正常阅读的话，这些应用程序的版式设计得再精美也没有什么用。苹果的第二个举措就是提供了一个叫作“动态类型”（Dynamic Type）的工具，这个工具能够自动优化系统的字体而无需开发人员手动操作。苹果对于该工具的描述是：“动态类型”（Dynamic Type）能够自动调整字间距和行高，自动改变文字大小的设置（包括辅助文本大小）以最大程度优化可读性。”

这两个举措能否奏效还需要一段较长时间的考验才能看出来。而历史长河一直在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苹果公司已经形成的这种“重视视觉美感而舍弃可理解性和易用性”的固有文化恐怕很难在短时间改变。

苹果全新的操作系统IOS 9

批评任何一家有能力快速更迭产品的高科技公司都是一项挑战。事实上，随着苹果公司最新的移动操作系统iOS 9的发布，一些我们所讨论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

那么，问题又来了：

是什么导致他们花费了如此长的时间来弥补这一问题？

苹果如果转而采取一个初级的交互设计，它的霸主的地位将会陨落

例如，“当键盘处于大写模式下显示大写字母，在小写模式下显示小写字母”，这种设计语言逻辑应该是闭着眼也能想到的，但是苹果却并没有这样去做。虽然这个问题最终在iOS 9上得到了更正，但是究竟是什么导致苹果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成功更正这一问题呢？

再举个例子，在iOS上“屏幕旋转锁定”这一图标要么是灰色的要么就是浅色的。那么我们如何知道到底在何种颜色的情况下设备是处于锁定状态下的呢？我们之中又有多少人花了五分钟才弄明白在哪里能够锁定屏幕旋转呢？我们又为什么要花五分钟的时间来学这种常用的功能呢？

最终我们发现，原来，苹果在之前的设计上是有字母/文字描述的，而出于简洁性的考虑，苹果从图表上扔掉了标志性的字母符号。

苹果为了最求美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最后，我们总结了苹果就目前而言，正确的指导方针以及合理的设计理念。

尊重

苹果的UI可以帮助人们了解iOS操作系统的设计逻辑，在此基础上还能够使用户与软件内容完美交互。而在这一方面上可以说苹果还未曾遇到过敌手。

明晰

在缩放到任何大小下，文字都能清晰可辨。图标清晰细致、装饰恰到好处。苹果正在通过大力挖掘潜在功能来激发设计的灵感。

深度

视觉上的层次感和拟真的物理反馈为手机赋予了全新的活力，使人们在使用中产生愉悦感的同时也提高了可理解性。

最后

清爽明了、简洁美观的用户界面与酣畅淋漓、不带一丝卡顿的交互动作一直是苹果iOS操作系统引以为傲的两张王牌。虽然两者都彰显出了iOS的完美体验，但是苹果还是要记住，设计是要以用户为中心的。用户的需求才是它的核心所在——苹果应当确保自己一直坚持围绕用户为中心设计产品，不要忽略了实用性。希望苹果能把自己所遵循精神和理念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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